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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长青:《永远的陈潭秋

来源:爱游戏唯一官方平台    发布时间:2024-07-30 03:37:50

  

柳长青:《永远的陈潭秋

  在庆祝中国成立100周年的日子里,陈潭秋故居纪念馆每天都迎来不少追慕伟人风范、接受精神洗礼的人们。在参观完陈潭秋生平事迹展后,这些来自不一样的地区、不一样的行业的人们都感慨不已。原来陈潭秋不仅是党的创始人之一,更是党的创始人中夫妻同为革命烈士的唯一。陈潭秋不仅能在武汉的街头演讲,也能为了宣传发动群众在黄冈的乡间巡演文明戏。陈潭秋不仅在黄冈创建了湖北农村的第一个党支部,也领导过震惊世界的“二七”大罢工。陈潭秋不仅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第一任粮食部长,还几度担任中央的巡视员。陈潭秋不仅是学生领袖和工农运动的专家,还是冲锋陷阵与敌短兵相接的指挥员和战斗员……

  陈潭秋许多鲜为人知的革命经历,让人震撼,也激发起人们的思考:一个封建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,受着近代资产阶级的良好教育,本可谋一个体面的职业,甚至一官半职,光耀门庭,却自发走上了民主革命的道路,再进一步蜕变为坚定信仰马克思主义的战士,这是怎么回事呢?是穷困潦倒,被逼无奈吗?只要对他的家世稍加了解,我们就能知道,他走上无产阶级的革命道路,不是生活所迫,更不是“逼上梁山”。陈潭秋的祖父是清光绪元年的乡试举人,以教书终其一身,束修所得,薄置田产,家道小康。其父因宿患气疾,无力治生,守田躬耕。虽然家道中落,但仍有田产,加之其母龚氏持家有方,这个家庭人丁兴旺(陈潭秋有兄弟8人,姐妹2人,他排行老七),并从始至终保持着“男不废读”的传统,光是接受新式教育的就有树三、潭秋、荫林等多人。虽然他们兄弟读书靠的是变卖田产,但有田产可供变卖,也足以说明其家境要比一般的人家强得多。

  不说今天的人们对这种蜕变难以理解,就是在当时连他唯一的弟弟陈荫林,对他的选择也曾有过不理解、甚至不满,尽管陈荫林后来也成了一名战士和革命烈士。

  陈荫林生于1898年,小陈潭秋两岁,是同一个时代的人。陈荫林少时即为李四光之父李卓侯先生器重,与林育南是同班同学。他1915年考入武汉外国语学校学习英语,1918年考入北京大学西语系,1921年从北京大学西语系英语专业毕业。由于学业成绩优异,武汉各校竞相争聘。陈荫林在武汉中学任教,同时在省立一师,武汉启璜中学等校兼课,所以薪水丰厚。不几年就还清了读书时的借债,还在乡间老屋后面盖起了新屋。对陈潭秋整天在外从事革命活动,不问家事颇为反感。他常向比较相知的朋友说,我七哥成天忙忙碌碌,搞的什么名堂?由此可见,他对陈潭秋不仅不理解,还有相当的不满。

  1922年春,陈荫林接母亲和妻子来武昌,住在巡道岭,房子很大。为了让母亲高兴,陈潭秋也搬过来住在一起。每当陈潭秋谈起时局,谈起马克思主义,陈荫林就不甚厌烦。他特别郑重地对陈潭秋说,有个德国家庭,父亲是保守党,哥哥是社会,弟弟是,每天各人分头干个人的政治运动,回到家里就不谈政治。言下之意,是要学人家各走各的路,互不相干。这等于是关上了两人进行思想交流的大门。连自己的亲兄弟尚且如此,一般的人何能理解陈潭秋的选择?

  陈荫林不谈“政治”,并不是他没有救国救民之心,而是他更相信“教育救国”“实业救国”的主张。他不知几千年的封建统治根深蒂固,非进行彻底的社会变革不能除旧布新;帝国主义带给中国人民的压迫过于沉重,非动员几万万劳苦大众不能与之相抗。而陈潭秋则先于陈荫林认识到了这些,他用自己的家境来启发弟弟。祖父中举后弃官从教,毕生在乡间设堂授徒,想靠教育起家,富民强国。不仅家未富国未强,一家人的生活反倒一年不如一年。家里也曾开过布厂,指望以实业起家,富民强国。可是,帝国主义列强的“洋纱”“洋布”一来,布厂很快就倒闭了。曾几何时,帝国主义列强一搞货物倾销,中国的民族工业就纷纷破产。铁的事实表明,只有推翻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的统治,中国才有出路,中国人民才有活路。

  陈荫林终究是在陈潭秋的影响下,从一个不谈“政治”的人转变成为革命的急先锋。他担任过湖北省农民协会的副委员长,参与筹建由主持的武昌中央农动讲习所并任教,曾带领湖北农民武装训练班学员600多人编入贺龙的部队,后参加了南昌起义,任农工委员会的宣传科长,在随起义部队南下途中病逝于瑞金。陈潭秋不仅让陈荫林心悦诚服地接受了他的政治主张,还把他的二哥陈防武、三哥陈春林也变成了革命者。

  事物的发展总是有自己的必然性,这种必然又往往通过一定的偶然来表现。陈潭秋从一个民主主义者向马克思主义者的转变,看似有一个又一个的阴差阳错,但这种转变决非偶然。

  董必武曾经回忆说,陈潭秋家有革命渊源。他的五哥陈树三,在省立湖北工业学校就读时就加入了同盟会,秘密从事反清革命运动,是辛亥武昌起义的重要人物。阳夏之役失败以后,随黄兴到南京,在中华民国临时政府陆军部任职,1911年,遇刺身殉。五哥的遇刺,给了陈潭秋极大的震惊和警醒:无量头颅无量血,可怜购得假共和。

  陈树三生于1891年,长陈潭秋5岁,素喜潭秋才思敏捷、少有大志,每从外归来,总要对陈潭秋讲帝国主义侵略和瓜分中国的罪恶、讲清政府的腐败无能、讲人民大众的深重苦难,宣传同盟会的革命主张。使陈潭秋从小就受到了民族民主革命的思想熏陶,逐渐萌发出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革命意识。陈潭秋,本名陈澄。有一次,树三问陈潭秋,其名为什么叫澄?陈潭秋回答名乃父所赐。树三说,澄者,澄清之意也。如今世道太浑浊,你长大成人之后要努力去澄清这个浑浊的世道。树三因从事反清革命运动被学校开除后,凭着家庭在全族的威望和他个人深得全族的信任,回乡创办了聚星小学。这是一所新式的族立学校,其经费来源都由陈氏祖产开支,陈姓子弟都在这所小学就读,陈潭秋是这所学校第一班的学生。所以陈树三既是他的兄长也是他的老师,这种双重身份所具备的影响,非同一般。

  1916年,陈潭秋考入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,选择攻读英语。早年五哥树三每从武汉回家,总要为他和荫林补习英文,而且要求很严格。五哥告诉他们多懂一种外国文字,就多打通了一面沟通世界的窗子。陈潭秋也认为拯救中华必须用先进的思想去改造社会,这就需要找到这种先进的思想,而学习英语无疑是寻求先进思想的一种途径。在大学阶段,陈潭秋和陈荫林都选择学习英语,固然与他们的认识和兴趣有关,但五哥对他们的影响也由此可见一斑。

  陈潭秋在武昌高师学习期间,正是新文化运动日益兴盛和俄国“十月革命”影响波及中国之时。当时的中国知识界正在发生巨大变化,教育救国,实业救国的呼声四起。办刊物、开书店、建学校、设工厂,成为一代仁人志士挽救民族危亡的首要选择。陈潭秋本已初步具备中国先进知识分子的共同特性:深切的民族危机感和浓厚的现代公民意识。通过阅读《新青年》《湘江评论》等宣传新文化新思想新主义的书刊,在时代思潮的影响下,陈潭秋自然对国家的前途和命运日益关注,自发探求救国救民的真理,并积极投身社会运动。“五四”运动爆发以后,陈潭秋积极投身,组织、领导武汉各校学生罢课、、募捐、演讲、请愿,声援北京的爱国学生。1919年6月,全国学生联合会将要在上海成立,武汉学联有四名代表将前往出席。正好武昌高师规定英语部学生毕业前须赴外地考察,于是陈潭秋和英语部的全体毕业生,就选择了与学联代表一同前往上海。武汉学联代表返汉后,陈潭秋又逗留了一段时间,经同学倪季端介绍,结识了董必武。虽然这是两个陌生人的第一次见面,而且董必武还年长陈潭秋十岁,由于有着对“十月革命”的共同向往和对马克思主义的共同追求,他们一见如故,从此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,成为并肩革命的战友。他们商定回湖北后,先从“办报纸、办学校、鼓吹革命、教育青年”入手,同时还深感组织起来的必要性。于是,董必武、陈潭秋通过创办武汉中学,并以此为基地进行革命的宣传和组织工作,为湖北建立的早期组织作好了必要的准备。由于本身就已具备民主革命的思想,再经过“五四”运动的锻炼,特别是在董必武的指引和帮助下,通过对中国和俄国革命的道路问题进行反复的对比研究,使得陈潭秋从一个民主主义者转变为马克思主义者,就成为一种必然。就像是水到渠成、瓜熟蒂落一样。党史研究专家一致认为,陈潭秋的这次上海之行,尤其是与董必武的相识,是他得以参加创建中国的最早机缘。

  近日,在陈潭秋烈士故居纪念馆,我重读了陈潭秋烈士的一封家书。正是这封家书向世人坦露了陈潭秋的心迹,让我们不难发现到他的内心,真切触摸到他的精神高度。

  这是陈潭秋1933年2月22日,在上海写给三哥六哥的信。此时,距离1926年秋,回家乡出席黄冈县党员代表大会,已有七八个年头。这以后陈潭秋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乡陈策楼。“回首故乡千山外,别离心绪向谁言?”信一开头就说:“流落了七八年的我,今天还能和你们通信总算是万幸了”。一句“万幸”,欲言又止,无怨无悔,其中包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险与辛酸,平静的语气流露出强烈的义愤。自反动派叛变革命以来,多少人被屠杀,多少人血流成河,而他竟还能给家兄写信,自然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
  其实,这是一封在万般无奈中不得不写的家书。这一年年初,中央决定调陈潭秋和夫人徐全直到中央苏区工作。其时,徐全直身怀六甲,即将临产,行动多有不便,要跋山涉水到中央苏区行程更加艰难。他俩反复商量,并征得组织同意,决定陈潭秋先行,等徐全直生下孩子后,再赶赴中央苏区。同时,他们商定把即将出生的孩子交由哥嫂寄养。在这种情形下,陈潭秋提笔写了这封信。

  信中写道:“诸兄的情况我间接又间接的知道一点,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呢?老母去世的消息,我也早已听得也不怎样哀伤,反可怜老人去世迟了几年,如果早几年免受许多苦难呵!”

  陈潭秋的母亲是1930年9 月21日去世的。作为儿子未能为母亲送终已是不孝,为什么听得老母去世的消息,不怎样哀伤,反可怜老人去世迟了几年呢?原来,在早期的革命生涯中,陈潭秋把自己的家作为革命活动的场所,黄冈最早的党组织和农民协会组织都设在他的家中。大革命失败以后,陈潭秋一家遭到了反动派的疯狂迫害。1927年冬,反动派的一把大火,将他们家始建于清光绪二十二年(1866)年的一进七重,前有酒坊、后有布厂的大宅院,烧成了一片废墟。砖瓦荡然无存,宅第夷为一片平地,唯有一副在鄂东到处可见的由红砂条石构成的高大门框残存着。神奇的是,这副孤零零、无依无靠的门框竟历经五十多年的风吹雨打,日晒夜露,始终矗立不倒。1980年,黄冈县人民政府在这里按原貌恢复重建陈潭秋烈士故居,虽说是修旧如旧,却只有这副门框,才是整个故居唯一的留存。房子烧了不说,反动派还到处抓人。陈潭秋的母亲东躲西藏,整天提心吊胆,在忍饥挨饿中度日如年,不知受了多少苦难,烽火山上的那座尼姑庵成为老人最后的藏身之地。他的六哥也无家可归,隐匿于巴河边的盂钵桥村。

  “我始终是萍踪浪迹,行止不定的人,几年来为生活南北奔驰,今天不知明天在哪里。这样的生活,小孩子终成大累,所以决心将两个孩子送托外家抚养去了。两孩都活泼可爱,直妹本不舍离开他们,但又没有很好的方法。直妹……现在又快要生产了。这次生产以后,我们也决定不养,准备送托人,不知六嫂添过孩子没有?假如没有的话,是不是能接回去养?”

  陈潭秋确实是个行止不定的人。写这封信时,他正要苏区。此前(1932年),他刚被党组织,从哈尔滨营救出狱,回到上海。为了党的事业和革命工作,他随时都要奔赴党所需要的地方,就连妻子“快要生产了”,他都不能守在身边。他是个永远都在路上的人,真的是“今天不知明天在哪里”。

  “再者我们大家都希望诸兄及侄辈如有机会到武汉的话,可以不时去看望两个可怜的孩子,虽然外家对他们疼爱无以复加,可是童年就远离父母终究是不幸啊!外家人口也重,经济也不充裕,又以两孩相累,我们殊感不安,所以希望两兄能不时的帮助一点布匹给两孩做单夹衣服(就是自己家里织的洋布或胶布好了)。我们这种无情的请求,望两兄能允许。

  “家中情形请写信告我,经徐家三妹转来。八娘子及孩子们生活情况怎么样?诸兄嫂侄辈情形如何?明格听说已搬回乡了,生活当然也很困苦的,但现在生活困苦,决不是一人一家的问题,慢慢的变成了最大多数人类的问题(除极少数人以外)了。”

  这封信读来令人百感交集,叹喟不已。离开活泼可爱的孩子,本是不舍,却又没有很好的方法。明知童年就远离父母终究是不幸,又还是要把孩子送托出去。百般纠结,万难割舍。并非是做父母的铁石心肠,实在是革命工作的需要,那就只能骨肉分离、夫妻暂别了。这真是不得已而为呀!所以,他请求诸兄及侄辈不时去看望两个可怜的孩子,并接济一点布匹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稍加心安。他请求六嫂把即将出生的孩子接回家去。他把这些都看成是“无情的请求”,这是何等的愧疚和自责。信中对外婆家的难处多有体谅,并“殊感不安”。信里充满对家人的牵挂,因而对诸兄嫂和侄辈的情形问询再三。信中问及的八娘子是他的八弟媳,陈荫林牺牲后,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在乡下生活,其困苦可想而知。作为一个无产阶级的革命家,陈潭秋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人一家的困苦,他更看到了最大多数人类的困苦。正是为了消除这最大多数人类的困苦,为了千百万劳苦大众孩子的幸福,他才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送托他人。无情未必真豪杰,怜子如何不丈夫?这就是一个人的家国情怀!

  这是一封后来在事实上成为托孤的信。此番离开妻子去往中央苏区,直到后来牺牲,陈潭秋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两个送托到外婆家的孩子,与写信时尚未出生的第三个孩子更是无从谋面。在革命生涯中,夫妻天各一方,关山阻隔,本是常有的事。虽然相约苏区重聚首,可谁知此番分别竟成永别?1933年4 月2日,徐全直生下了那个准备托付给六嫂抚养的孩子。此时,陈潭秋可能刚刚到达瑞金,抑或正在汀州的某个山洞躲藏。79天后,徐全直不幸在上海被捕。她宁肯为革命而死,也决不去反省院。1934年2月1日,徐全直在南京雨花台英勇就义,年仅31岁。得知这个悲痛的消息时,陈潭秋正在苏区忙于征粮和借谷运动,他没时间为自己失去妻子、为孩子们失去母亲而悲伤。他以后化名徐杰,正是为了表达对妻子的深切怀念。在徐全直牺牲9年零7个月后,陈潭秋也被敌人杀害了,三个孩子从此成了没有父母的孤儿。不得已的托付,就成了悲壮的托孤。这也是一封与诸兄嫂和侄辈诀别的信,此前的七八年和今后的十多年,陈潭秋都一直无缘与他的亲人们相见,永别的话没有说出来,但永别的日子却随时都在到来。

  这是一封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眼泪,也没有悲伤的信,有的是初心不改,忠诚永恒,义无反顾。苟利国家生死以,岂因祸福避趋之?什么是牺牲?这就是牺牲!什么是舍小家为大家?这就是舍小家为大家!什么是舍身成仁?这就是舍身成仁!今天的人们如果能读懂这样一封质朴无华、情感真挚的信,怎能不心生崇敬,感激涕零?

  投身革命即为家。从1921年到1927年间,陈潭秋是党在湖北地区的负责人。他以教书和做记者为掩护,为党工作,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组织和领导工人运动之中。大革命失败后,笼罩全国,我党的工作完全转入到地下。一些人,一些人甚至叛变革命,成为可耻的叛徒。

  陈潭秋不仅没有动摇,反而更加坚定地投身到革命的激流之中,他四处奔波,辗转于大江南北,长城内外。从党的地方到中央机关,从白区到苏区,从国内到国外,置生死于度外,冒险犯难,仅化名就用了七八个之多。每到一处,陈潭秋就努力恢复重建党的组织,领导这一些地方的工人运动、和兵运工作,未尝得一日之安闲。作为党的创始人,他做过党的地方领导,做过多省的省委书记,做过中央组织部的秘书,做过中央的巡视员,做过中央党校的教员,也做过我党驻共产国际的代表,无论在哪一个岗位,他都出色地完成了党赋予的职责和使命。

  周恩来曾经评价说:“潭秋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。他一生的革命经历有一个很大的特点,就是经常受命于危难之时。他顾大局,不计较个人恩怨、得失,每次都能够在形势非常不利的情况下正确应对,挽救危局,避免和减少了党的损失。” 周恩来还说:“早期的中国,……不够成熟,许多受到不应有的委屈,潭秋也难免受到一些,但他胸怀坦荡。从始至终坚持布尔什维克的立场,对党一心一意,从不动摇对革命的信念。”

  1928年顺直党组织在政治和组织上出现严重危机,陈潭秋作为中央巡视员,两次前往开展工作巡视。经过陈潭秋和等人近一年的努力,顺直省委的工作有了很大进步,北方党组织也得到了恢复和发展。这一时期,青岛(包括山东)和满州(东北三省)等地的党组织遭到破坏,陈潭秋遵照党的指示,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,突破层层阻碍,兼程北上,先后前往青岛、满洲等地巡视,使这一些地方党的工作得以顺利开展。

  1934年陈潭秋担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第一任粮食部长。当时正值蒋介石发动第5次围剿,在的步步进逼下,中央苏区的范围逐渐缩小,粮食需求却持续不断的增加,征粮工作极其困难。陈潭秋坚决而灵活地执行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政府的筹粮借谷政策,筹集到了红军和苏维埃政府急需的粮食,极大的保障了红军长征的给养。

  在红军主力长征后,留守中央苏区的领导人,继续推行王明的“左倾”冒险主义,仍然集中红军和地方武装,打阵地战,与敌人硬拼。陈潭秋则力主突围到敌人后方的边界地区去开展游击战争,被斥责为“情绪不好”“悲观失望”。陈潭秋毫不气馁,与陈毅等共同促成了“九路突围”,避免了留守红军和革命力量的全军覆没。在历尽艰险,突围到闽西南后,针对根据地被敌人分割后存在的各自为政、分散混乱的危险局面,陈潭秋以中央分局特派员的身份,立即召开闽西南党政军负责人紧急会议,宣布成立闽西南军政委员会,统一了闽西南的党政军领导,终止了王明“左倾”冒险主义错误,扭转了闽西南党和红军的危急局面。

  陈潭秋每到一处都能在艰难中打开局面,挽狂澜于既倒。这给人留下的印象,仿佛是他的革命旅途很是顺利。其实,他革命的一生是与危险相伴的一生,他是一个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人。只是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,他都初心不改,矢志不渝,历经千难万险,都勇往直前,从不退缩。

  还在武汉开展、工人运动期间,他就屡遭危险。湖北女师后,反动当局密谋,要将他“拿获严办”。“二七”大罢工失败后,陈潭秋遭到反动当局公开通缉。1928年春陈潭秋奉命调到中央组织部工作,到任不久就被密探所窥视。1929年3月在去天津小刘庄裕元纱厂工房开会时,反动军警已包围会场,逮捕了工人积极分子,要不是中途耽误,他差一点就自投罗网了。

  1933年4月,陈潭秋与谢觉哉一同前往中央苏区。他们乘船离开上海,取道汕头,抵达大浦后,在党的地下交通站的帮助掩护下,夜行昼伏,步行十余日,始到汀州附近。在这里,敌人布置了严密的封锁线,再加上二人是外地口音,不会当地客家方言,又是知识分子出身,无论怎么化装,都不像一个汀州的农民。稍有不慎,随时都可能被敌人的户口清查队和检查站查获,所以处境十分危险。在行将进入苏区时,突遇敌人的搜山队,二人被冲散。陈潭秋在一个山崖下蹲了一个晚上,谢觉哉在山洞里藏了一夜。直到第二天,在地方党组织的帮助下,才又会合,通过控制区进入苏区,到达瑞金。

  更为惊险的是1934年10月,在向闽西突围时,多次突破重围又多次陷入重围。紧急时刻,陈潭秋率一个警卫班,以故意暴露的方式,引开敌人,掩护谭震林、邓子恢带领大部队突围。经过激烈的战斗,陈潭秋所率的这一班人全部牺牲,他单人独枪被追到山崖边,敌人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围上来,叫嚷要捉活的。陈潭秋急中生智,将贴身携带的银元抛洒在地,趁敌兵哄抢之际,奋力滚下山崖,以挂掉右耳的代价,保全了英勇的生命。

  1930年12月7日,陈潭秋在哈尔滨开会时当场被捕,这是他的首次被捕。被捕后,先是在警察厅受审,后又转到中东路护路军司令部审讯。虽然敌人用尽各种酷刑,但陈潭秋没有丝毫变节动摇。尽管没有口供,还是被敌人判刑四年,投进了监狱。直到1932年夏,才被党组营救出狱。

  1942年9月7日,盛世才派出武装人员到八路军驻新疆办事处,请陈潭秋前去“谈话”,这是陈潭秋的第二次被捕。对于这次被捕,陈潭秋早有思想准备。因为他早就觉察到盛世才在与蒋介石勾结,并多次向党中央报告了新疆的局势变化。1942年德国法西斯兵临莫斯科城下,盛世才以为苏联靠不住了,撕去伪装,见风转舵,积极投靠蒋介石集团,公开走上反苏的道路。为了向蒋介石表示投靠的诚意,便把昨日的朋友当做今天的仇敌。盛世才先是把在新疆的员、八路军干部及其家属子女150余人全部关押了起来。然后又在1943年2月7日,将软禁的我党人员分批正式投入监狱。盛世才还向蒋介石夸下海口,一是要徐杰(陈潭秋)等人承认“4月12日阴谋暴动案”,二是要在新疆的员全部声明。陈潭秋把监狱和法庭变成同敌人进行面对面斗争的特殊战场,把敌人对他的审判变成了对敌人的审判。敌人威逼陈潭秋招供所谓的阴谋暴动案内幕,他慷慨陈词,愤怒驳斥敌人的造谣污蔑。敌人软硬兼施引诱陈潭秋在声明上签字,他严词拒绝。敌人用尽酷刑,陈潭秋坚贞不屈,保持了人的坚定信仰和凛然正气。盛世才的阴谋失败以后,恼羞成怒,于1943年9月27日深夜,将陈潭秋、毛泽民、林基路等人,秘密杀害于狱中。

  与那些靠着朴素的阶级情感听从号召参加革命的人不同,陈潭秋有自己的思想和见解,他不是盲目的跟随者,而是胸怀远大理想和坚定信念的“马前卒”,他就是革命的号召人。同时,他也与那些被时代的大潮裹挟进革命洪流的人不同,他是自觉自愿的革命投身者,而不是怀有个人目的的投机分子。他不仅是这场革命的积极参与者,更是卓越的组织者、发动者和领导者。也许,有人会问,陈潭秋投身革命,出生入死,历经枪林弹雨、血雨腥风,他得到了什么?在《宣言》中,马克思恩格斯说,无产者在这场革命中失去的是枷锁,得到的是全世界。在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中,陈潭秋失去的是自己宝贵的生命,不仅如此,他的夫人徐全直、二哥陈防武、八弟陈荫林、侄子陈华烺也在这场革命中献出了生命,再加上为推翻满清王朝建立共和而牺牲的五哥陈树三,陈潭秋一家有六人为了民族独立、人民解放洒尽了热血,他们什么也没有正真获得。然而,正是有千百万个陈潭秋抛头颅、洒热血,无产阶级和广大的劳苦大众,才在失去枷锁的同时得到了整个世界。

  陈潭秋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英勇牺牲了,但他却为我们树立了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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